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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兰兰案再审查,关键一点就在真假B超单

凤凰新闻客户端特邀主笔阚大神

综合媒体报道和黑省高院回应,目前,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在对汤兰兰(化名)案中被告人的申诉进行依法审查,此案由审监一庭承办,案号为(2018)黑刑申17号。

省高院表示,将依法在六个月内作出审查结论,并及时向社会公开。

经审查,如符合法定再审条件,将由审判委员会决定再审;如不符合法定再审条件,将驳回申诉人的申诉。

值得注意的是,目前省高院进行的还只是对“被告人的申诉”,进行是否应立案再审的审查,还远不是“汤兰兰案”再审本身。

但这也是自2012年终审判决之后,省高院再度审视本案相关程序、证据的一次进程。

《刑事诉讼法》第242条规定,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、近亲属的申诉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,人民法院应当重新审判:

(一)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、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,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;

(二)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、不充分、依法应当予以排除,或者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的;

(三)原判决、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;

(四)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,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;

(五)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的时候,有贪污受贿,徇私舞弊,枉法裁判行为的。

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《刑事诉讼法》的解释第375条则进一步细化,对立案审查的申诉案件,应当在三个月内作出决定,至迟不得超过六个月。

经审查,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,应当根据刑事诉讼法第242条的规定,决定重新审判:

(一)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、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,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;

(二)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、不充分、依法应当排除的;

(三)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的;

(四)主要事实依据被依法变更或者撤销的;

(五)认定罪名错误的;

(六)量刑明显不当的;

(七)违反法律关于溯及力规定的;

(八)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,可能影响公正裁判的;

(九)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、徇私舞弊、枉法裁判行为的。

总而言之,除了是否涉及“程序违法”,关键就在于“事实是否真实、确实,不存在矛盾”。

就此,我在上一篇文章中就写到,排除各种主观心证的猜测揣度,目前汤兰兰案真正主要的客观疑点是:

1、刑讯逼供问题。同监号在押犯做证的可信度问题。

2、汤瑞景死亡问题。

3、王凤朝李忠云究竟何时、如何得知,又如何决定带汤兰兰报案的过程。

4、汤兰兰的怀孕、流产和B超等众多问题。这也是案件很核心的问题。

1和2是办案程序问题,需要由司法机关来审核确认。3和4是基本事实问题,根据权威可信的案卷笔录,结合各方当事人口述,我们也能发现一些其中的疑点。

【罗生门般的2008年10月3日】

在2月初写的上一篇文章中,我把2008年10月3日实际上前后写了三次。一是提醒读者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:

汤兰兰、亲妈万秀玲、干妈李忠云,这是他们三人第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直接接触、交锋。

二是正如我在上文中所写的那样,依据当时全部能找到的材料,的确是看不懂、看不清这发生的一切。

坦率地说,我在写的时候,为了这一段,想了大半天没想明白。包括汤兰兰的怀孕、流产和B超诸多问题,也包括王凤朝李忠云何时、如何得知,又如何决定带汤兰兰报案的过程。

因为不但双方的事实、逻辑根本合不上来,就是每一方自己的说词,也有诸多迷惑不解、对自己不利的地方。

没有进一步的材料证明,我只好在文章中罗列了所有的疑点和可能,以及相关的逻辑推理。

文字之冗长,连我也觉得太啰嗦了。但是没办法,必须是有一分材料,说一分话。

而不能是凭空按自己的想象、意念,甚至仅仅是个人的某种期盼,就“认定”某种所谓的事实。

转机发生在上一篇文章刊发之后。

中国新闻社旗下的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用详细客观的采访记述,尤其是多项来自办案机关的权威记录,大体还原了2008年10月3日,在王凤朝、李忠云家发生的前情后果。

(本系列文章如不特别说明年份,10月3日均是指2008年10月3日,其他的类同)

虽然《中国新闻周刊》的报道只是想呈现该案中的疑团,但结合此前的各方报道、说词、判决书,左思右想弄不明白的过程,一下就清楚浮现了。

首先,就是办案机关其实早就对这些疑云做过一些调查。

龙镇农场职工医院虽然不大,但也是区域的医疗中心(图文无关)

【清清楚楚的2张B超单来历】

万秀玲记得,10月3日李忠云告诉她汤兰兰做流产的事情以后,向她提供了一份B超单。气头上的她没心思看,将B超单顺手一塞。

根据警方在10月28日和11月6日对李忠云的两份询问笔录,李忠云承认在2008年3月,曾带汤兰兰去医院做过一次B超。

李忠云在笔录中称,起因是她发现汤兰兰的肚子有点大,但检查结果是“未怀孕”。

此外,李忠云在笔录中承认,她的确将B超单给了万秀玲。(《中新》)

11月15日,办案机关在已经被捕的万秀玲家中的大衣里,搜到了这份B超单。但这份B超单显示的是“已怀孕”。

而在案卷中还存有一张真正显示“未怀孕”的B超单。

两张B超单,一张“未怀孕”,一张“已怀孕”。

但都是2008年3月31日龙镇农场职工医院开具,单子上姓名都是“王兰兰”(化名),年龄“17岁”(隐瞒年龄)。医师和检验医师同样是王金凤和姚海燕,就连检查号也是一样的。

2009年3月20日,检察院对龙镇农场职工医院检验医师姚海燕进行了询问。

记录显示,姚海燕仔细查看后,认定“未怀孕”的那一张B超单是她打印的。

此外,姚海燕指出那份所谓“已怀孕”的B超单有两处疑点:

一、图像上实际上并没有胎儿形状。

二、她作为检验医师的签名位置偏上,按规定和习惯,应该在下端。

【前情一下就变得较为清楚了】

虽然最终这两份B超单都列入卷宗,但被办案机关认为与案情无关,未被列为证据。

但根据这一系列由办案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,一下子就把这一连串的事实基础弄得比较明白了:

作为住宿店老板和“干妈”,李忠云早在2008年3月31日,星期一,就因为某种原因,带着13岁半的汤兰兰,从学校去医院做了B超。

结果是“未怀孕”。李忠云得到了这么一张B超单。

后来,这张“未怀孕”的B超单被复制,但修改了文字内容,改为“已怀孕”。

并在10月3日,李忠云把这张修改为“已怀孕”且日期是半年前的假单子,塞给了万秀玲。

龙镇农场职工医院虽然不大,但也是区域的医疗中心(图文无关)

【这带出了一系列逻辑判断题】

那么,就这些事实过程,我们可以引发,关于进一步事实与各方行为动机的逻辑分析。

(一)、2008年3月31日,干妈李忠云为什么要带汤兰兰去做B超?

虽然在3月底,汤兰兰经检查证实是没有怀孕。但一个13岁半的小女孩,没事去医院做什么妇科孕产B超?就是因为“肚子有点大”?你信么?

很显然,干妈李忠云最迟在3月份,就知道了汤兰兰身上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,也就是性行为。

与汤兰兰发生性行为的男性,大体上可以有两种:

1、是来自汤家东龙山屯。也就是汤兰兰2008年春节放寒假回家期间,或者更早一些,2007年国庆。

2、是来自汤兰兰寄宿、就读的龙镇。

不管那一种,事实就是,作为负有一定监护责任的住宿地老板,也是好心并且出钱的干妈,知道了这个还在读小学六年级,未满14岁的小女孩与他人发生了性行为(不管本人愿不愿意)。或者至少“有点什么事”,还带她去做了B超检查。

虽然结果是没有怀孕,但既然已经有了如此的“险情”,那么继续上面的两种可能情形:

1、如果已得知汤兰兰遭遇家族乃至全村性侵的骇人境遇,为何长达半年多不报警?还让汤兰兰回去过了五一假?直到十月底两次“险情”后才正式报警?

2、如果与汤兰兰发生性行为的男性指向来自龙镇当地,半年不报警有何顾虑和考虑?

不光说举手之劳的110、迈步之劳的派出所,按媒体报道称,王李夫妇与当地公安分局长贺某都是认识的,能打手机的,自我介绍以前是前后邻居,还有亲戚关系。(《南周》)

当然还有种情况是问都不问。只负责带去做B超?对小女孩的遭遇问都不问一声?换一种方式旁敲侧击呢?不是关系好到常带她去玩,都认了干爸干妈么?

还有,带13岁小姑娘去做妇科B超,怎么都不算小事了,为何当时不告知汤兰兰的家长?

龙镇农场属于黑龙江农垦系统,也是五大连池东部的中心城镇,农场的小学、中学、医院等主要公共服务设施,都集中在图中红框之内

(二)、2008年10月3日,亲妈万秀玲为何要来到龙镇找汤兰兰?李忠云为什么要塞给她B超单?

按李忠云的早期说法,9月底,汤兰兰与母亲通电话时说,“不回家过国庆,你又想整老爷们上咱家吗”,随后生气地挂了电话。经询问,汤兰兰对她说了被侵害一事,“干妈你得救我,我给你磕头”。

而后,万秀玲在10月3日,带着大姑汤玉英和汤的儿子丁福赶到龙镇,想把汤兰兰“抓回去”。

到后来,李忠云否认了这一说法。她称自己是在万秀玲接孩子那天晚饭时,才知道了强奸一事。这和丈夫及载入判决书的说法一致。

但总体的说法基调还仍旧是,汤兰兰国庆不愿回家继续遭凌辱,万秀玲等人两次来龙镇,想把她“抓回家去”供村民凌辱。他们夫妻俩知道后,这才报警。

但是,既然如此,李忠云为什么要在10月3日,不仅塞给万秀玲B超单(还是无胎儿把文字改成有胎儿,假的单子),还告诉万秀玲,我都带你女儿去医院做B超检查过了,都怀孕了(虽然非事实),你们那烂事我都知道了呢?

这不就是把“这个村子严重骇人的犯罪事实”暴露了么?

包括按万秀玲的说法,汤兰兰、李忠云在电话中、在当面交涉时,也都直言不讳地讲出了“遭遇父亲爷爷和家族性侵”的情况,但本来就因“女儿怀孕”而懵圈的万秀玲,对此完全超出接收能力,以为是在说胡话。

汤继海万秀玲虽然是农民,但也都多次外出打工,还不至于是原始部落野蛮人,真有这种事,是践踏人伦,严重犯罪,心里没点数么?不害怕被抓么?

而就是这B超单,十年后的2018年1月,不管是接受《南周》记者王瑞峰,还是《奇案》某记者的采访,王凤朝都直接否认B超单是自己妻子给万秀玲的,而对于怀孕等事,他也完全予以否认。

这下就有趣了。

十年前刚刚报案时,李忠云在警方笔录中承认了带汤兰兰去做B超、B超单子给了万秀玲的事实,怎么十年后,虽然李忠云不在,但这也挺关键的节点,王凤朝又否认起来了呢?

这么看,万秀玲讲述的来由,总体上还符合逻辑——那就是女儿给她电话“妈,我怀孕了/打胎了”,所以她赶过来要当面问个清楚。

那么,李忠云在事前事中事后,有没有隐瞒、编造、夸大的事实呢?

龙镇

(三)、从2008年3月到10月,李忠云和汤兰兰都发生了哪些变化?

3月底,李忠云带仅13岁半的汤兰兰去医院做了妇科B超,虽然证实未怀孕。但也是不算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件事。

其后五一假期汤兰兰回家,暑假没有回家,直到国庆假期。

这半年期间,她是否真的有被怀孕?是否做过流产?这些本来很重要的情节,最后却依然模糊不清。

汤兰兰一直否认自己曾怀孕及做过人流。该案的判决书也未提及此情节。

但是,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做的医学鉴定意见书中,写有“有过流产、引产、诊刮等……经过”(不光是做B超)。

黑河检察院询问专家证人,黑龙江省医院妇产科朱主任时,也得到了“证明她有过……包括刮宫、流产、生产、上环、取环等宫腔手术操作史……”的回答。

这就非常令人迷惑不解了。医生的科学证明,和小女孩的矢口否认,不是很大的矛盾么?

这过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为何不进一步查明原委,是谁导致未满14岁女孩怀孕的真凶呢?

龙镇

(四)、2008年10月,最终决定报案的过程。

按王凤朝、李忠云的说法,10月3日万秀玲等三人上门就“想抓她回去”,23日又再次派小姨、姨夫到学校“抓她回去”,“把你整回去焊个铁笼子关在里面,你就是死也要让你死在山上。”相当危险。

而汤兰兰很早就告诉了他们实情,写好了举报信,为何拖延了那么多天到28日才去报案?

而究竟在怎样的情况下得知汤兰兰遭遇家族乃至全村疯狂侵害,汤兰兰究竟有没有怀孕?王凤朝、李忠云的说法更是前后几次都不一致。

此案件不仅引发了巨大的道德争议,还的确扑朔迷离,而综上所有疑团迄今为止,除了真假B超单的来由,尚未有完整符合逻辑的答案。

让我们期待严肃认真的法院复查,得出更有权威性的结论。

凤凰新闻客户端特邀主笔阚大神

责任编辑:朱家浒 PN0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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